• 2008-12-22

    [AK]栖宿怪谈 第十八谈 朽戮蔷薇木之禁<下_1> - [栖宿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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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

    一.善

    是绝望了。
    周围的一切都在嘲笑她。包括那三个叫她“妈妈”,明明不是出自她肚子的男孩。
    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在这个白色庭院的阳光中了。
    白色的墙,白色的篱笆,白色的秋千,白色的蔷薇,白色的坟墓。
    孩子。
    那个死去的,未曾谋面的,逝去的,将来不会再有的孩子。
    是个女孩呢。
    她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一次的出轨,就会让那个身为丈夫、父亲的男人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的妻子、女儿。
    那只是一个错误啊。原本不会有人知道的错误。如果这样的错误都不能够被原谅的话,那么那三个男孩,有着三个不同生母的男孩,又是什么东西?
    怪物,充满怪物的世界。
    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绝望而死了,可是连最疼她的母亲,都因为那一个“错误”而不愿再看她一眼。
    “你个败坏家门的东西!”母亲如是说。
    她的眼泪早就已经干了,在看到从自己身体里弄出的那一团腐肉的时候。她不相信那是她的女儿。绝对不是。
    或许自己也会就这样腐烂在阳光里了。
    哪里,传来八音盒单调的舞曲声。
    一圈两圈,白裙子的女孩在镜面上舞蹈。
    蔷薇飘香,伴着英吉利红茶半冷的味道。白色花墙的后面,那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微笑着的漂亮女孩,莫不就是她“出走”的女儿?
    伸出手,她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笑容。
    女儿……

     

     


    到孤儿院实地考察。是在星期五的上午。
    整个礼拜都阴雨绵绵的天气,在星期五的早上却奇迹般的放晴了。
    阳光充足。街边早春的樱花已经有不少株都挂上了淡色的花蕾。
    孤儿院古旧的大门在闪耀的有些迷蒙的阳光中静静闭合着。位处于米色院墙的角上的大门,很奇怪的位置。
    两扇紧闭铁门中央的位置,拼合起一块圆形的复杂图案。看不出是个什么。原本大概是漆金的,现在颜色基本都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本体。
    透过大门上的铁条,能够看见里面,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尽头,整面古老建筑青色斑驳的墙壁上一扇扇只有1/4㎡大小的窗户,都用生锈的铁条在外侧框住。小路直通的、墙面上唯一一扇门,是比现代住宅正常尺寸的单扇门还要窄小许多的木门。黑褐色木门的上半部,镶嵌着半扇彩玻组成的玫瑰形状的窗户。一个铜黄色的小铃,挂在门楣上。
    小路的左边,一片草地的那端,是原本教堂的所在地,现在已经杂草丛生。被一条挂着“危险,请勿靠近”牌子的绳子隔开。
    教堂被毁坏的很严重,东侧的墙壁已经完全坍塌,西侧断断续续残存的墙面上,勉强完整的保存着三个半带着焦黑窗架的圆拱长条窗。教堂内侧的墙面,也是焦黑颜色,隐约可以看出些模糊的马赛克拼成的圣像的轮廓,其内容却已是剥落的只剩零星色斑。
    应该是经历过大火。木质唱经塔还有些形状扭曲的台基残存着。最里面,紧靠着后院墙壁还立着堵半毁的高墙,深黑色的墙面上有着颜色稍淡的半个巨大十字架的痕迹和从十字架的位置散发出的断断续续的金线。
    残骸般的窗洞那侧,却是生机盎然的樱花树枝。
    赤西颇有感触的叹了一口气,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
    有些热,因为星期五的阳光。
    龟梨穿着身浅紫底色鸢尾花纹样的小和服,手缩在袖子里站在株樱花树下,跟淳一起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今天的秘书担当是田中圣。腋下夹着卷图纸怀里揣着叠资料叼着根烟在一边晃悠。
    西山小姐还没出现。
    赤西抬手腕看了看表,已经过了约定时间15分钟。
    “怎么还没来啊。”田中有些不耐烦的凑到赤西身边看了眼他的手表:“不过,说来这种地方根本就是废墟吧!能住人?”
    “当然能啊~原本就是孤儿院的嘛!”西山小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赤西和田中转过身去,正是一身正装手臂上挎着同色系小包的西山小姐:“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耽搁了,现在才到。那么我们赶快进去看看吧。嗯?仁?”
    对着西山小姐热络的笑脸,赤西有些尴尬的点头称好。田中则是鬼笑着去招呼龟梨:“KAME,KAME,开门了!”
    “哦。”嘟噜了声,龟梨转过头来的脸上挂满了假笑。
    “看看,看看,不高兴了。”田中小声的在赤西耳边说。
    “嗯。”赤西含糊的应付过去,对不龟梨不高兴的原因,赤西心下却是有些暗爽的,是因为西山吧,那么因为西山而不高兴的龟梨是不是也对自己……
    “你在想什么脸上都能看出来了。”龟梨迈着小碎步从赤西面前穿过时,皱了鼻子轻哼。
    “唉?!”赤西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脸,那边的西山已经用一个大的有些离谱的钥匙打开了院子的铁门,吱呀呀呀的开门声中夹杂着西山的:“请进。”
    以及一声低沉的几乎融化在空气里的:“欢迎……”
    赤西愣了愣,却发现其他四个人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听见的穿过铁门,踏上了碎石小路。
    龟梨说的没有错……这里果然是……有些什么。


    不仅过窄而且矮小的木门被推开,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声并不清脆的“叮……”。
    近似于嘶哑的声音随着涌入的阳光逸进阴暗走廊。两米开外的那一端,依旧是扇镶嵌着锈迹斑斑金属条、古旧的木门。
    走廊左右各有一扇小门。
    “这里原本是门卫房。”西山又掏出把钥匙走向前方的木门:“没办法,看起来有点破,但是这建筑算是古董,也就保持了原样没怎么改建。历史价值无限哟。”
    吱呀……
    木门被推开。
    一种青涩的味道扑面而来。
    面前,是被一圈拜占庭风格回廊所环绕的庭院。
    回廊的屏阁、支撑圆形拱券的双排柱,是由扭结并大有凹槽和几何图案的柱子以及普通的罗马式柱子间隔组成的。
    柱面原本贴有金色的碎马赛克图案,也因为年代久远而大多都剥落了。
    阳光灿烂。
    却也只能划过圆形拱券的边缘,照亮回廊一小半的地面。
    而双排柱之间,被装上了样子有些可笑的玻璃窗,一束束的阳光被柔化后,洒落在地面。
    庭院的西北角上,入口的斜前方,一株巨大的夹竹桃在早春的阳光里静静开放着粉色的花朵。
    “很漂亮吧。”西山小姐很有自信的挺了挺胸:“这些玻璃窗是有些有碍观瞻,以前是孤儿院,安全需要才装上的,以后完全可以拆除,绝对不会破坏到这些漂亮的柱子。”西山走上前,曲起手指敲了敲一根细柱:“延走廊过去,都是小孩子们的房间,这边走到底是小礼堂,小礼堂对面的那个角上原本是做校长办公室用的,旁边是老师的房间了,这里是详细的说明。”这样说着,西山从小包里变魔术一样抽出两份挺厚的资料交给赤西和田中:“你们可以自己去逛逛,我在外面等你们。”似乎不愿意再踏进这个院子一步,西山说完之后便快步走出去了。
    “怎么没我们的呢?西山小姐做事可真周到啊。”龟梨抱起手臂,不冷不热的开口:“看来淳,我们两个被忽略了呢。好惨好惨哟。”
    “不会啦。”赤西走上前去:“她一定是觉得我们两个用一份就够了。”微笑。
    龟梨斜着眼睛从流海下面看了眼赤西,撅了撅嘴:“原谅你了。”
    “就是就是,老夫老妻的了,还闹什么别扭嘛!”田中哈哈乐着冲过来插在赤西和龟梨中间,一手搂了一个的肩头。
    “你才老夫老妻!”龟梨耸肩让开,径直往前走去。
    “害羞了!”田中勒住赤西的脖子说的很得意。
    “扣你工资!”赤西转身反剪住田中右手。虽然心里暗爽了下,但是“调戏”龟梨这种事情,还是不希望别人来做啊!


    向北的走廊最尽头的房间,不再是单一的单扇门,而是间拥有双扇大木门的房间。
    好眼熟的画面……对了!那个电视节目!
    “上面写的……小礼堂。”田中从资料里抬起头,紧接着一声怪叫:“那个是啥啊?!”
    木门的正上方,贴着一张长纸条,从颜色看来颇有些年头了,而上面深红色的图腾——那似乎是张驱鬼的符。
    龟梨抬头看了眼,FUFUFU笑起来:“都画错了还煞有介事的贴在这,再说了,该怕的不应该是它吧。”
    “它?”
    没有理会赤西的问题,龟梨走到门前,轻轻一推,两扇木门自然分开。
    果然,就跟那天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充满了整个门口。
    赤西皱眉。
    “不要怕,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绕到田中背后的龟梨,一用力,把田中整个人推进了那一团毛里面。
    “啊啊啊!”田中怪叫起来:“KAME你不要害我啊!这房间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啊!!!”
    而赤西,则是表情怪异的看见那一团毛被田中撞了一下后,缓缓转动起来。
    “啊!喜欢……”
    田中似乎是被一双类似于熊的毛爪子给死死抱住了。
    “……好痛苦……走不动……不能呼吸了……KAME……要死了……”而田中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在那里做出夸张的窒息了的动作。
    似乎是脑袋的东西缓缓出现在那团毛中。
    待完全显现出来的时候,赤西几乎是要笑出来了。
    那是一只长的像熊,却拖着双长长的兔子耳朵的毛绒玩具一样的东西。
    “啪嗒……啪嗒……”
    缓慢拍打着地面的,是它肉滚滚屁股上的一条蓬松长尾。圆圆的黑眼睛泛着水光,用笨笨的语调表达着:“好喜欢……好温暖……”的把头蹭在田中开始发青的脸上。
    “好了好了,放开。”龟梨走上前去用力拍了下那个“毛绒玩具”的头顶。
    “……哎哟……好痛哦……”毛绒玩具动作异常迟缓的缩了脑袋,一双爪子放开田中转而抚向自己头顶被打的地方。
    “这家伙可爱吧?”龟梨退开一步。
    那毛绒玩具慢吞吞的转过脸来抱着脑袋含了眼泪一脸渴望的看着屋子外面的三个人。
    “它叫潮贵。是这间屋子黄桦木的主梁幻化的妖怪。很笨很笨的家伙。”龟梨的语气充满了怜爱:“不知道为什么,它最喜欢人类,最喜欢蹲在人类旁边,看着人类傻笑。可是人类的气息对于妖怪来说是不纯净的,毒药一样,会让他渐渐丧失自我控制的能力。慢慢的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体型,逐步膨胀,可是他们又不能够离开幻化自己的房梁所在的屋子。到最后,膨胀到屋子再也装不下它,房梁断裂。它也就随着坍塌的房屋而消失了。看它那幸福的蠢样子!为什么要喜欢会让自己消失的人类啊……多可悲……”
    赤西看着毛茸茸脸上那双善良的黑眸,不由得悲从心来:“所以你才反对我接手这里的么?”
    “不是。”龟梨回答的很干脆:“它自己的选择,也就做好了要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就算你不接手这块地,也并不能阻止有人类接近它。”
    “你们在说什么啊?”终于呼吸平顺的田中忍不住发问了:“难道那个屋子里面有妖怪!?怪不得我刚刚觉得要死了一样!妈呀!我的精气不会被吸干了吧!!!!”
    “笨蛋!”
    赤西看着幽暗门洞内,那个缓缓向他们伸出只毛绒绒爪子不断重复着“喜欢”的潮贵那饱含渴望的黑眸,眼眶忽然有些热起来:“就没有什么方法……”
    “有种东西叫做'命运'。没办法改变的就是没有办法,如何都不行。”龟梨在一旁淡淡开口。逆光中他的侧脸,恍惚透出股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二.亲


    阳光、红茶、悠扬钢琴的曲调。
    一切都因为她而鲜活起来。
    爱里纱。
    也许这就是亲子之间的心电感应,从第一眼起,她便认出这是生她气而“离家出走”的女儿。
    “爱里纱……”她仍旧不敢相信眼前的幸福,一遍遍确认般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棕色卷发穿着纯白公主裙的小姑娘,漂亮的脸蛋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妈妈……”
    她快要融化在这一声称呼中了。
    “爱里纱……对不起……”眼睛被什么东西给润湿了,竟然是她在失去女儿的那一晚跟着不见踪影的泪水:“对不起,对不起,原谅妈妈……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她跪倒在女儿脚边,小心翼翼的把她拥入怀中:“对不起……”
    “妈妈……”女孩用细细的双臂温柔环住她的肩头:“不是妈妈的错……爱里纱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爱里纱……”她痛哭起来,积压在心里十数年的痛苦倾巢而出。如果不是被女儿这一双手臂所包容,她大概就要被吞噬了,万劫不复。
    谁都再也不被允许进入这座花园,因为这里是属于她和她的女儿的。谁都不能进来,那些把她当做疯子的下人们和那三个怪物的孩子。
    “爱里纱……”女儿的身上带着淡淡蔷薇花的香味和阳光的温暖。
    全世界的幸福都集中在她身边了。
    “爱里纱……”

     

     

    天色忽然阴暗下来。
    玻璃窗外,庭院里充满了雾气。
    “好大的雾!”田中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去:“天变的真快。”
    对面门廊的双排柱,已经模糊而有些辨认不出了,太阳因为雾气的关系,变成个淡黄色圆圆的轮廓,完全失去了威力。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果然还是冬天哪。”田中缩回脑袋,把外套的拉链用力拉到了顶。
    “前面就是校长办公室吧?”龟梨探头瞅了眼赤西手上的资料,指了指前面拐角处的一扇同样镶嵌着半扇玫瑰窗的木门。
    “嗯,是这么写的。”赤西翻到后面详细的平面图:“这上面说校长室里面还有个暗藏的小阁楼和一个已经被封死的原本通向酒窖的地门。”
    “探险!”龟梨一下子来了兴趣,左手抓过田中右手拐着淳直直冲向校长室。
    “……我……呢”赤西虽然立刻指了自己的鼻子,还是被无情的丢在原地。

    咔哒。
    轻微金属锁扣松开的声音。
    正要迈步跟进的赤西疑惑扭头,原来在校长室正前方便是通向内庭的拱门。
    玻璃门金属边框和门框之间,一条微小的缝隙。
    门是开着的。
    突发的好奇心作祟,赤西伸出根手指,在玻璃门面上轻轻一推。
    悄无声息,玻璃门向庭院内部的方向缓缓敞开。
    白色的雾气立刻迎面而来。湿漉漉凉冰冰,混合着雨滴和某种并不能称作香味的花香味道。
    不远处,那颗巨大的夹竹桃在雾水中伸展着枝桠。
    一树繁花。却不是花的季节。
    “来……”
    夹竹桃树的方向,是有什么人在说话。
    “过来……”怪异的腔调。
    似乎有人站在树下。
    “叫我吗?”试探性的回应,得到的依旧是那句:“……过来……”
    雾气太浓,赤西看不清到底是谁,不由自主的往前跨步。
    鞋底接触到的地面,是饱含水分的草地,过软而有些难以前进。
    越来越近,赤西却始终翻看不清树下的人到底是谁,只能模糊的看见那是个人的形状,头的样子,细长手脚。而人形内部,好像是用一团团黑色的线条涂满的,晃动纠缠着。
    “过来……过来……”那声音越发急躁起来,随着赤西的走近一声尖叫般的:“过来!”
    从被催眠状态中完全惊醒般,赤西一个冷战,定住了脚步。
    那树下扭曲黑色线条组成的人形,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人吧!赤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要靠近这颗夹竹桃来看个究竟,不管起因到底是什么,目前还是……逃吧!
    立刻转身,迈开脚步的下一瞬,地面完全塌陷。
    木架断裂的声音、砖石掉落的声音、扑鼻的灰尘。赤西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就是尾骨一阵钝痛。
    “咳咳咳……”待视线再度清晰起来,赤西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类似于地下室的房间里。
    四周黑洞洞的,灰尘依旧在飞舞,雾气环绕,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赤西抬头,挂着草皮的天花板上的大窟窿之外,只能看见迷蒙雾气中的那颗夹竹桃树,有些不对劲……那夹竹桃满树的花朵,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吸饱了血般的艳红色。
    “……”有声音。
    白色的灰尘在慢慢降下。
    赤西逐渐能够看清自己周围的东西,隐约的轮廓,却是超级不好的预感。他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因为,那些围绕在自己周围,泻入阳光范围之外的怎么那么像……
    “咔嚓咔嚓……”骨头相撞的声音以及:“好……饿……”
    果然!
    那是数十双甚至更多的瘦骨嶙峋的脚,拖着破烂裤脚的小腿以上的部分还隐藏在室内的黑暗中,但赤西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一双双脚正慢慢的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肉……肉……”带着回音的声音似乎唤起了共鸣。
    不、不是吧!赤西干愣在当场。目测了一下天花板和地板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三米高。唯一的出路……
    他环视四周,却只能看到更多的干枯双脚。
    天色骤然黯淡下来,乌云盖住原本就没了热力的太阳。
    最前排的脚,迫不及待的往前跨了一步。
    赤西赶紧跳了起来,却又不知道要往哪里躲才好。
    被包围了。只有这一个有着阳光的圆形区域是安全的。
    轰隆隆……
    天空阵阵雷音滚过。
    “吃的……肉……新鲜的肉……”类似于窃窃私语的声音杂乱的充满了整个房间。
    蓦的一道赤红色闪电划过天际,就好像要在头顶炸开般。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光明,让赤西看清楚了那些面对着自己的面孔。
    那些眼眶深陷、皮肤干皱、头顶挂着零星的毛发,身上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早就烂成了碎片,围成一圈的“人”,黑洞洞的眼窝里森白的眼球直勾勾盯着赤西。
    “吃的……”
    躁动的不明生物,一根骨头滚到赤西脚边。那上面,偏后的位置,卡在一片干枯皮肉之上的,是枚颜色暗淡的金戒指。
    人的骨头。
    赤西瞪着眼睛往后一退,却差点被身后的“那个”一把抓住。
    枯爪划过后颈皮肤,嗖的一凉,赤西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光线越来越微弱,安全范围逐渐减小。
    浓稠的黑云盖满天空,雷声一阵紧似一阵,赤色的闪电一条接着一条。
    头顶红色的夹竹桃花花瓣,饱满的仿佛随时都会有血珠滴落下来。
    包围圈越来越小。
    赤西僵在原地,他想说话想找个什么东西来自卫,身体却因为阳光的渐失而跟着失去了自我控制力,既张不开嘴又迈不开步子,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变成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一种说不出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死死缠住赤西的身体。
    KAME。KAME。
    赤西只能圆睁眼睛,看着那些不明物体缓缓靠近,在心里猛叫那个唯一能救他的人。

    冰凉的水滴滴落头顶。
    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灌了铅般狠狠砸在赤西头顶。
    噼里啪啦在古旧的地面上溅起微弱尘埃。
    雨滴密集起来,很快便依照坍塌天花板的形状织成了密密的雨帘,汇集成小小的水流向黑暗中流去。
    “水……水!”那些逼近的东西发出撕裂皮革般的欢呼声,相继匍匐在地,追着那一股股的小水流拼命舔舐起来。
    赤西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而,赤西很快发现,黑暗中有几个依旧站着,它们似乎对于新鲜的血肉更感兴趣。
    “肉!”那些东西好似断了线的木偶,用力挥动手臂和双腿前后左右大幅度的晃动着踩过面前匍匐的同伴向赤西扑来。
    “哇!!!!!”在意识到自己能动了的同时,赤西听见数声比自己的惨叫更加可怕、撕心裂肺的嚎叫。
    慢慢睁开之前反射性闭上的眼睛,越过自己护在面前的手臂,赤西看见那几个扑向自己的干瘪尸体般的东西浑身冒起被灼伤一样腾腾的白烟,抱着脑袋万分痛苦的蹲在不到半米远的地方,夸张的痉挛、尖叫,直到不再动弹。
    其余的那些,不见了,周围一片静谧的黑,可是赤西依然能够感觉到来自他们森白眼球,饥饿的视线。
    发生了什么?
    仰头望去,龟梨撑着一把鲜红色的油纸伞,正站在洞口之上。大雨中,赤西头顶的正上方,挽起一侧袖子的龟梨,整只光裸的小臂暴露在伞外,雨水,划过他的皮肤沿着手腕处挂着的长串水晶与木珠的链子从最下面的十字架底端持续掉落。
    “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聚会。不是吗?”对上赤西的视线,龟梨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禾,拉他上来。”白色巨大的兽尾随着话音在龟梨身后展开、伸下,将赤西整个卷住,下一瞬,赤西终于站在自然的空气中了。
    “还好有你在。”赤西抚着胸口:“不然我肯定完蛋了。”
    “FUFUFU……”龟梨只是笑,把油纸伞的半边让给了赤西:“你可以去主持探索发现节目。”
    “哈?”往龟梨身边凑了凑,又怕把他也弄湿的赤西还是小心的保持了微妙的距离。
    “不是有传说,最初的那些修道士被屠杀了吗?刚刚就被你找到了。”龟梨指着那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说道。
    “他们是……为什么……”赤西稍微探了探头还是决定不要好奇了,再掉进去可不是好玩的。
    “与其说是屠杀不如说是自相残杀?”龟梨歪了歪脑袋:“他们被关在酒窖里,唯一的入口从外面用石头封死了。于是他们就呆在里面,互相啃噬,直到全部死掉。失踪人口。啧啧。”
    “太可怕了。”赤西皱了眉头。
    龟梨耸耸肩,扯下手腕上的那串挂着十字架的珠子往洞里一丢:“有什么是人类做不出来的呢?那么……老板,下个月给我放半个月带薪假,再加十万奖金,我就帮你把这个洞搞定。”
    “好。”习惯性一口答应的赤西一转念:“唉?你要去哪?”
    “秘密!”龟梨很可爱的眨了眨眼:“走吧。”
    被抓着袖子走向门廊的赤西,不经意扭头的时候,看见只白色的巨兽一跃而入那个坍塌的洞口。
    咆哮,哀求,听不懂的语言。
    寂静。
    开着艳红色花朵的夹竹桃完全枯萎。
    “我讨厌和尚。”龟梨似乎知道赤西想要说什么:“而且,那种东西没的救,他们的灵魂早就在互相残杀中磨灭了。”

     

     


    三. 诱


    夜晚,房间里弥漫着淡淡香气。
    她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在床上轻轻哼唱起小时候从母亲那听来的摇篮曲。
    女儿枕在她的臂弯间,微微闭着双眼。
    有一下没一下,轻拍女儿的后背。
    好幸福……
    “唉……”小小叹息的声音。
    她低了头:“爱里纱?怎么了?”
    “妈妈……”女儿的声音有些哽咽,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含满了水汽:“妈妈,爱里纱最喜欢妈妈。不想离开妈妈……”
    “怎么啦?爱里纱,你要去哪里?你再也不能丢下妈妈!你听到没有?!”巨大的恐惧猛然袭来,她坐直了身子,紧紧抱住女儿:“我不准你离开!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你留住!谁都不能再把你抢走!”她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妈妈,妈妈!”小女孩似乎是被她吓着了,轻轻扯动她睡衣的袖子:“妈妈……其实妈妈是知道的吧,爱里纱……其实……并不是人……”
    她赶忙按住女儿的唇:“别胡说,爱里纱是妈妈最可爱的女儿。”
    “别骗自己了妈妈,如果再这样下去,爱里纱总有一天会……”小女孩的眼泪夺眶而出:“就算爱里纱想要一直陪在妈妈身边,就算爱里纱……呜呜……”小女孩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看着女儿无助的哭泣:“不会的,妈妈不会让爱里纱再离开的!不会的不会的,不管做什么,妈妈都要留下爱里纱。”
    “妈妈……”女儿含着眼泪笑了:“爱里纱就知道,全世界只有妈妈对爱里纱最好!爱里纱只有妈妈一个人,妈妈也只有爱里纱,对不对?”
    “对!”
    “那么,让爱里纱告诉妈妈,永远留在妈妈身边的方法。只有一个哦……”

     

     

    走回门廊。
    冲着廊外,龟梨收起红色的油纸伞。赤西看着那油纸伞闭合的瞬间,惊讶发现,他们过来的方向,根本就没有什么圆形的拱门。
    清一色双排屏隔柱。
    “那个门……”赤西瞪了眼睛。
    “什么门?”龟梨背起手歪了脑袋,眨巴眨巴眼睛。
    “老板,你怎么弄得湿嗒嗒的?”校长办公室半开的门里探出田中的脑袋。
    淳,站在门边,面无表情。
    “外面下雨……”这样说着的赤西,扭头。庭院里,雾气渐淡,阳光袅袅,再去看龟梨背在身后的手,它们只是交握着,哪里还有什么油纸伞的踪影。
    “不是说要去探险?一转眼一个人都没了,不会又玩我吧!”田中满脸不高兴的走了出来。
    “怎么,还没去?”赤西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奇怪到一定地步了,龟梨终于憋不住FUFUFU闷笑着小步沿着门廊往出口的方向走去。淳,随即跟了上去。
    “老板,别骗我!刚刚到底发生什么?KAME在坏笑唉!”田中凑到湿淋淋的赤西身边压低了声音询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目光放向庭院,又青又黄的平整草地那端,是一棵看起来已经枯死了许多年的大树:“Koki刚刚进来的时候,你看见那棵夹竹桃了吗?”
    “唉?有棵树哦!夹竹桃?”田中的回答让赤西十分泄气。
    捋了把流海上冰凉的水珠,赤西发现,虽说湿嗒嗒的,可是全湿的也只有他的头发而已,就像是被什么人从头浇了杯水一样。
    想不通啊……不过……
    算了。没事就好。
    “慢死了,在干什么啊?”已经走到门廊底端拐弯处的龟梨站住了脚步回头催促。
    “来了来了。”


    西山小姐“出去”的很干脆,竟是在孤儿院那扇大铁门的外面等他们。
    “啊,看好了?那个门,用力拉一下听见锁响就行了。”西山站在铁门外指挥最后出来的赤西。
    古旧木门被赤西用力的一拉,不仅是咔哒锁扣住的声音,还有那半扇玫瑰窗吱呀晃动的动静。
    “她叫你用力你就用这么大力,也不怕门散了。”见到西山小姐立刻没好气起来的龟梨,这次说话间的酸味浓重到赤西都闻出来了。
    “如果是你让我用力,刚刚那一下估计门就直接被我拉下来了。”赤西挑眉,看见龟梨笑着白了他一眼。
    果然,身为白手起家的青年实业家,大脑还是够用的!赤西在心里对于自己“机智”的应答比出记闪亮的大拇指。
    “打情骂俏啊,打情骂俏。可怜我孤家寡人20余年……”田中心里十分不平衡的在旁放射出嫉妒光波。
    一行人穿过半敞的铁门,中央圆形的图案在面前再度缓缓合为一体的时候,赤西终于看明白了那是什么:缀满花朵枝桠繁乱的夹竹桃树中,包裹着一个抱着腿脸埋在膝盖之间,发丝与树枝缠绕在一起的人……不对,不是人,是恶魔,那曲起的腿的末端,是一双羊的蹄子。

    “怎么样?里面很漂亮吧。”
    觉得上臂一软,赤西歪头就看见西山小姐说着话,不着痕迹的把胸部蹭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啊,啊,是不错。”赤西退了一步假装欣赏院内的景色让开,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龟梨的方向,看见他正抬着眼睛看天,完全没理会这边的动静。
    西山小姐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见赤西没有亲近的意思也就没再靠近了:“所以我说过的嘛,这个价钱绝对很便宜了。怎么说,我们也是老交情啊。”
    赤西哈哈干笑,暗地里下决心绝对不能让西山和龟梨再出现在同一场合里:“具体事宜,我们回公司再详谈吧。”
    “也好,正式些。”西山微笑。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今天麻烦你了。”赤西再次微妙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扭头招呼:“KAME,Koki还有那个……淳,走了。”
    “噢。”龟梨依旧是咕噜了声,双手插在袖兜里慢慢走过来。
    “啊,对了,仁,这个给你。”西山忽然想起什么般,拿出样东西。
    那是一朵红色盛开的蔷薇,重重花瓣包裹着深色的花芯。
    “出来的时候看见那里开的,觉得很漂亮就顺手摘了一朵。”西山指了指铁门内教堂残骸旁边的一丛蔷薇:“给。”
    几乎是用塞的,赤西不得不接下,干笑了下:“谢、谢谢啊。KAME,送你。”脑筋十分活络的立刻转身抓过走到身边龟梨的手。
    “Small blood-red rosebush。”龟梨看着那朵红色的花忽的说了串英文,接着鼻子里哼出个冷音,抽回自己手腕:“才不要呢,丢掉好了。”
    “哈哈。”阿卡再度爆发出干笑声,西山小姐的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
    好尴尬的气氛,身为今日秘书的田中却只是在一旁看热闹,顺便露出“羡慕”的表情。

     


    好累的一天。
    赤西回家后立刻冲了个热水澡。
    窝进沙发,小黑猫跳上膝盖,翻了肚皮发出“呼噜呼噜”撒娇的声音,似是要赤西去摸他。
    除了出生的那天说过话,小黑猫跟普通的宠物猫实在看不出任何区别,连他的六只耳朵,此时也是收在一起跟普通的大耳猫没什么差别。
    赤西打开电视,一手揉着半干的头发一手在小黑猫肚子柔软的毛发间轻搓。
    那之后,龟梨没说什么就直接带着淳回去了。
    签约的时间再订。西山说会再打电话去公司确定日期。
    “KAME是不是在生我气呢。”赤西叹了口气,持续揉着膝头的猫咪。
    小黑猫打了个打哈欠:“没有哦。”
    “哈?”愣住,赤西停了动作,而小黑猫只是睁了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再度发出“呼噜呼噜”猫咪撒娇的声音,不再开口了。

    睡觉之前,赤西想起还没把外套挂起来。
    抓起衣服的时候,抖落了一样东西。
    是那朵红色的蔷薇花。
    弯腰捡起来,赤西仔细想了想,还真想不起来龟梨说“丢掉好了。”之后自己是把这朵花放哪里了。
    被摘下来这么久了,红色的小花依旧顽强的舒展着花瓣。顿时心下升起股子怜惜之情,去厨房找了个小杯子,灌满清水后把花插了进去,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走进卧室关门之前,小黑猫一溜烟的跟进了房间,跳上床,在赤西的枕头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打了个打哈欠。
    也罢,猫的体温比人类高出许多,睡在脸旁边暖呼呼的,还挺舒服。
    赤西关灯,上床,睡觉。

    阳光很耀眼,面前是一片亮白的蔷薇花。
    这是个花墙包围的二层西式别墅后的小花园。
    白色铁艺的花架、桌椅、秋千。
    没有气味也听不见一丁点声音的空间。
    动不了,也转换不了视线。又做梦了吧,自己。赤西想到。
    白色屋子的门被从里面推开,小女孩们嬉笑着跑进了花园。清一色黑色公主裙,烫着卷发,头顶绑着黑白相间的蕾丝发带,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玩耍。
    不知什么时候,花园里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色和服的妇人。
    阳光过于灿烂,赤西看不清那妇人的相貌。
    却仿佛能够感觉到那些小女孩们看到妇人时快乐的心情。
    妇人端上红茶,精致的小点心,抱着童话书,给小女孩们念故事。
    1,2,3……
    不知道为什么,赤西在心里数起那一圈围着妇人表情幸福的听着故事的孩子的背影。
    13人。
    忽然,妇人身边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白影。
    越来越清晰起来,而那一圈听故事的小女孩的数目却随着白影模糊的身形越发的清晰而减少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扎着白丝带,留着栗色卷发的小女孩。
    她样子亲昵的趴在妇人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妇人依旧在念着故事,而听故事的孩子们此时却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强烈的恐惧,连赤西都能够感受的到。
    天色忽然阴暗下来。
    大风刮过,赤西闭了眼睛。再睁开,自己竟然回到了那个孤儿院。
    “那么,她们就拜托您了。”样子似乎是院长的人正在给一个穿着藏青色和服,模样高贵的妇人鞠躬。
    看不清面容,赤西还是一下认定,是那个花园里的妇人。
    赤脚踩在青石板面上的脚步声响起。赤西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一样飘着就穿过院长和妇人之间,进入了紧靠院长室的一个房间里。
    光线并不充足,房间里,最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两张高低床。
    有四张写字桌。墙上不到1/4㎡大的老窗子里泄入些许无力的光芒。
    “呜呜呜……”女孩子哭泣的声音。
    赤西定睛一看,原来那两张高低床最里面的下铺上坐着个小姑娘。
    黑色的洋装,白色蝴蝶结歪扎着个辫子。
    “呜呜呜……”女孩子低着头,哭得很伤心。
    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她这么难过。赤西在心里想。
    那小女孩似乎是听见了赤西的心声般抬起头来。有些惨白的脸上挂满了泪痕:“我以为,礼奈以为,这次真的能够幸福了。可是为什么……妈妈……”
    小女孩颤巍巍的站起,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抱着肚子,一步步向赤西走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好痛……好痛啊妈妈,真的好痛……”小姑娘渐渐走到微亮的地方,赤西这才看出来,那小姑娘的脸上哪里是泪痕,那是满满的血渍。
    “救我啊……好痛苦……”冲赤西伸出的手掌上、细嫩的手臂上,满满赤红的鲜血。
    赤西害怕,想逃,可是身体根本动弹不得。他能够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躺在床上的,可是这身体就好像是属于别人的东西,他完全控制不了。
    “救我……”小姑娘蹒跚走近,冲赤西伸出了双臂。于是“啪嗒,哗啦”……
    一团东西从小姑娘双腿间、洋装的裙底掉落下来。赤西认识那些东西,是……内脏。
    似乎是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小姑娘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抽泣了两下,抬起的面孔上已满是狰狞的表情:“不准走,救我!”
    小姑娘缓缓爬向赤西脚边。
    动啊!为什么不能动!!!赤西万分焦急,可是把脑袋在枕头上稍稍扭转了1°之后,身子就完全僵硬了。不能动弹。
    起来啊!!!
    眼看着小姑娘越趴越近,赤西觉得自己急出了一身的汗,呼吸也越发困难起来。
    “别着急……”突然,龟梨的声音在耳边想起。赤西感到自己的下巴是被人托住了,另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头顶,那人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赤西的额头上,柔软的短发扫在赤西腮边:“别着急……深呼吸,深呼吸……醒过来……”
    是龟梨。
    赤西顿时安下心来,深吸一口气,脚趾能动了。
    猛然睁开双眼,在那个小姑娘即将碰到他时候。
    心脏猛烈的跳动着,赤西感觉自己四肢麻木,一身的冷汗,太好了,醒过来了!立刻环视四周,哪里有龟梨的影子,只有枕边站立的小黑猫,睁大的黑色双眸里隐隐闪耀着暗红的光。
    眼睛酸涩,还是很困,可是不敢再睡了,赤西揉了揉眼睛,抱过小黑猫坐起身。
    幸好,天已经亮了。

    走到客厅打电话的赤西,发现昨夜插在水杯里的蔷薇,竟然是纯白的颜色,玻璃杯底的边缘,一滩鲜红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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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呀呀,这可不算是结束吧\\\
    话说我都忘记曾经看怪谈看的很起劲了= =
    要勤奋一点啊,鞭策IN
  • 嘿哟~
    坐个沙发

    真的是等了很久了~